“消费审批”类小程序走红 专家认为 隐私与内容治理考验平台能走多远

　　科技的飞速发展让购物付款变得轻松便捷，《法治日报》记者观察发现，如今，市面上出现一类小程序却“反其道而行之”，正在主动拉长人们从选择商品到下单付款的决策时间。

　　近段时间，“真的想要买吗”“钱包请等等”等一批“消费审批”类小程序悄然流行：用户匿名提交消费申请至平台，便有陌生网友投票“审批”，以票数决定“通过”还是“驳回”。据公开报道，其中一款小程序上线9小时用户即破万。

　　对此，受访专家认为，这类“消费审批”小程序的走红，折射出部分消费者对理性消费的期待，但作为采集财务数据、开放公共讨论空间的产品，这类小程序在个人信息保护、社区内容治理和长效运营上，同样先要“过审”。

　　下单前先“报批”

　　10月29日晚，记者打开了名为“真的想要买吗”的小程序。最吸引眼球的是首页的“数据看板”上的几项统计项目：节省消费、申请总数、审批中、已通过、未通过。其中“节省消费”一项，是指被驳回消费申请对应的金额总数。

　　“数据看板”下方是“发起申请”的按钮。点击后，在普通审批里，要填写商品名称、价格和购买理由，小程序的开发者还设置了“我为什么想买”的必填项，提示语写着“说说它会怎样改善你的生活”，商品图则最多可上传3张。

　　填写完商品信息，是“谁来审批”：可以手动邀请指定好友，也可以由素不相识的“热心市民”来审批。还可以把申请发布到“社区广场”，交给素不相识的人来投票；用户可设定目标审批人数，达到人数即出结果，默认“半数以上同意”，还能通过微信接收结果通知。

　　记者勾选了“热心市民”模式。申请发出后，票数涨得不快，留言却陆续进来：多数在鼓励下单，也有人提醒同类商品往年大促价格更低，劝说可以再等等。等待的间隙，记者又尝试了其他几款类似小程序——“钱包请等等”在价格、理由之外会多问一句“有无平替”；有的小程序还设有主打工时换算的工具，用户通过填写月薪，可以把想购买的商品价格折算成工作时长。有用户留言说，一想到要上一个多月的班才换一部手机，瞬间就不想买了。记者观察发现，不少人在等待投票的过程中让自己冷静下来，撤回了购物申请。

　　体验过程中，记者也注意到，为了让审批具有参考价值，用户往往要写明商品、价格、自己的经济状况乃至月薪等信息，并将信息公开发布。

　　“用户最敏感的财务数据，恰恰是这类小程序运转必需的‘原料’。”华北电力大学（北京）新金融法学中心主任、副教授陈燕红对此表示。在她看来，对于这类小程序来说，个人信息保护是重中之重，也是生存的基础。

　　长期观察消费领域的北京汇仲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宏湲指出，这类小程序存在的目的是帮助用户管住“钱袋子”，因此在信息采集方面，要守住最小必要这一原则，可在产品端提供默认脱敏的截图工具，在上传前自动给敏感信息打码，而在信息存储上，则应以加密为基础。

　　有时容易“跑偏”

　　“消费审批”有时也容易“跑偏”。

　　记者在体验中注意到，由于陌生网友对消费无需负责，“审批”有时会滑向娱乐：奶茶一律通过，大额消费则可能引发调侃。结合实践，陈宏湲提醒，帮助理性消费的初衷，可能会被一些人异化，“审批”容易变成一场对他人消费观念的“审判”。

　　“这类小程序在法律上的本质是网络信息内容服务平台。”陈宏湲表示，《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对它的审核、处置义务表达清晰，开发者不能“只搭台子不管戏”，应明确发言规范，禁止人身攻击；对于明显违规的内容，应在发布之前就予以拦截，同时以举报入口和人工复核兜底，对反复违规的账号进行限制或封禁。她特别提醒，针对异常账号和集中投票行为，平台要有识别和处置的手段，要防止操纵投票、刷票等毁掉“集体理性”的产品根基。

　　陈燕红认为，其中的治理难点在于让理性讨论成为社区的默认氛围。她建议，把“对消费不对人”写进社区公约，再加上信用积分这类正向设计，让认真分析性价比的用户得到激励。“此外，投票数据可信，才有‘集体理性’可言。”陈燕红进一步指出，不能放任算法把最具争议的审批事项顶到流量最高处，靠放大对立换取活跃度，而是应在趣味和秩序之间把握好分寸感。

　　应规范化建设

　　在受访专家看来，这类小程序的生命周期是否经得住考验，要看热度退去之后，能否留下一套能持续运转的规则。

　　陈宏湲认为，投诉维权是硬指标：入口要放得显眼，客服、在线投诉、电话至少要留一条畅通渠道；处理要有时限、结果要能查询得到；如涉及消费纠纷，应与“12315”、市场监管部门衔接。“要让用户在任何时候都找得到人、问得清事、追得了责。”

　　她同时提醒，应重视资质、备案、隐私政策、未成年人保护，这些基础工作看似琐碎，却是产品能否长期立足的底线。

　　在陈燕红看来，新兴产品想要长效运营，既不能“野蛮生长”——数据、内容不设防，也不应有“合规焦虑”——趣味性消失了，用户也会跟着流失，两种极端殊途同归，最终都会让产品失去生命力。

　　陈燕红建议，可以设立合规负责人或个人信息保护负责人，对数据、内容、消费者权益等进行把关，新功能上线前先通过合规评审，“让制度跟着业务走，而不是追着业务跑”。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法律系主任郑宁指出，开发者要守住合规底线，应当遵守个人信息保护法，采集财务信息，账单、收支仅抓取审批所需字段，自动脱敏隐藏收入明细等敏感内容，设置短留存周期，未经单独同意不得对外共享财务数据。平台则应搭建投诉申诉通道，对违规评论、隐私泄露和个人信息泄露等诉求及时处置，同时做好规则公示与风险提示，区分娱乐社交功能与专业建议。

　　陈燕红提醒，这类“消费审批”小程序能否从一时流行的“网红”小程序变为被消费者所信任的消费决策辅助工具，主要看它能否扎牢自身的合规根基，开发者应常态化做实使用者的权益保障机制，健全流程管理，将短期热度真正转化为长期的、可信赖的消费参考载体。（记者 韩丹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