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护航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推进城市全域数字化转型，完善城市管理机制和运行管理服务平台，推动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

　　城市治理现代化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支撑，智慧化精细化城市治理的必然要求。当前，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云计算等数字技术正深度融入城市管理、公共服务、风险防控全过程，并逐步破解传统治理手段粗放、响应滞后、协同不足等难题，推动城市治理从“经验治理”向“数据治理”、从“被动处置”向“主动预判”的转型。但数字化手段也带来了数据滥用、算法黑箱、权责模糊、权利保障不足、监管滞后等新型治理难题。智慧治理越深入，越需要坚持法治先行、法治兜底，实现技术创新与制度规范双向协同、治理效能与权利保障有机统一。

　　一、法治赋能是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的底层支撑

　　法治是国家治理的基石，更是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的根本保障。城市治理现代化的核心是实现技术理性与制度理性的深度融合，依靠法治为城市治理划定边界、规范流程、保障公平。

　　法治是现代城市治理规范化运行的制度根基。无论是一网统管平台、智慧网格巡查、智能预警研判，还是数字化执法、便民智慧服务，都涉及公共资源配置、公共权力行使、社会秩序调控。唯有依法明确治理权限、规范运行流程、界定行为边界，才能杜绝随意执法、过度管控、无序治理，避免智慧建设沦为“技术空转”“形式创新”。

　　法治是平衡治理效能与群众权益的关键调节器。治理智慧化精细化的核心要义是以人为本，精准回应群众关切、精准化解治理难题、精准保障民生权益。现代城市治理依托海量数据采集、智能算法研判开展治理工作，必然涉及公民个人信息的归集使用。如果缺乏法治的刚性约束，则易出现数据过度采集、隐私不当泄露、算法片面决策等问题，导致城市治理异化为简单化、机械化管控。只有依托个人信息保护法、数据安全法等划定权力边界，才能在提升治理精度的同时，守住公民合法权益底线。

　　二、关注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的法治短板与实践困境

　　近年来，各地探索推进智慧城市、数字城管、智慧网格建设，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水平显著提升，但当前法治体系建设仍存在滞后性、适配性不足等问题。

　　一是制度供给滞后，存在“重建设、轻规制”现象。部分地区推进智慧治理过程中，仍存在先建设、后规范，重技术、轻制度的惯性思维，智慧平台迭代升级快、制度规则更新慢。某些数据共享、算法应用、智能执法、平台运维等关键环节制度空白较多，导致部分治理行为依据不足、边界不清，存在合规风险。

　　二是数据治理规则不完善，权责边界模糊不清。数据是智慧治理的核心要素，但当前跨部门、跨层级、跨领域数据共享机制尚不健全，数据归集标准、使用范围、开放权限、存储期限、销毁规范缺乏统一制度约束。

　　三是算法治理机制缺失，存在技术异化风险。广泛应用于风险预警、分级管控、智能研判、辅助执法等场景的算法规则还处于“内部运行”状态，透明度不高，算法备案、算法审查、风险评估、人工复核机制不完善。部分算法机械刻板忽视个体差异、场景差异，出现“一刀切”式管控，且公众对算法决策缺乏知情权、参与权、异议权、纠错权，权利救济渠道不畅。

　　三、依靠法治为城市治理智慧化精细化提质增效护航

　　城市治理现代化必须坚持问题导向、目标导向、结果导向，构建法治引领、数字赋能、精细高效、安全有序、以人为本的现代城市治理新格局。

　　第一，坚持立法先行，构建适配智慧治理的制度体系。聚焦城市治理重点领域，完善配套制度，细化操作规则。明确智慧治理项目建设、数据归集、算法使用、平台运维、监督管理的法定依据和运行规范，推动智慧治理实现有法可依、有章可循。适配数字技术迭代和治理场景升级，同步建立制度动态更新机制。

　　第二，健全算法规制体系，守住技术向善底线。应建立城市治理算法备案审查、公开公示、风险评估、人工复核全链条监管机制，对用于风险评级、人员管控、资源分配的关键算法严格审核把关。全面杜绝“算法独断”“机器管人”，所有智能辅助决策须保留人工干预、人工复核环节并畅通异议纠错通道。还应公开算法适用场景、运行逻辑、决策依据，保障公众知情权、参与权、监督权，依法约束技术滥用，维护数字治理的公正、温情。

　　第三，规范数据治理秩序，筑牢数据安全法治屏障。严格落实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相关法律法规，明确公共数据处理的刚性标准。坚持最小必要、按需采集原则，严控数据采集、共享权限，完善数据脱敏、加密存储、全程溯源机制。健全数据安全责任体系，压实平台主体责任，严防数据泄露、滥用、篡改，筑牢安全防线。

　　第四，厘清多元权责边界，完善共建共治法治格局。健全社会、企业、群众参与的制度化渠道，完善群众诉求智能受理、快速流转、精准处置、闭环反馈机制，推动治理资源、服务资源精准下沉基层，真正实现治理精细化、服务精准化、惠民常态化。

　　第五，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实现治理价值回归。应始终把保障民生、服务群众作为智慧化精细化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摒弃重管控、轻服务思维。应依托数字技术优化政务服务、便民服务、民生保障，精准对接群众急难愁盼问题，提升公共服务均等化、精细化、便捷化水平。

　　（作者：吕艳滨，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