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啥推啥，是不是手机在“偷听”？（融观中国） ——“十字路口”看算法①

　　刚和朋友聊起某样商品，打开手机，广告推荐就跳出来了。类似的体验许多人都有过，不少人会怀疑：是不是被手机“偷听”聊天了？

　　不少第三方机构对此进行过调研，结果显示，从经济成本、技术难度、法律风险来看，“偷听”并不如大家想象的容易实现，对商家来说成本和风险远大于收益。用户被“偷听”的感受之所以存在，背后是网络个人信息保护不善、算法技术迭代升级等因素综合作用。

　　算法更“聪明”了

　　家住陕西的秦女士发现，最近手机好像越来越“懂”自己了。她在社交媒体上发帖：“有时候可能只是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秒就能精准地推给我广告。”

　　随口一句吐槽，引来上百条跟帖。网友们晒出类似经历：“刚给狗刷牙，心想下排牙齿不好刷，打开手机就给我推送方便刷下排牙齿的狗咬胶。”“中午添米饭，勺子上沾了米不好洗，洗完碗就给我推不沾米的饭勺！”

　　这样精准、即时的广告推送，让不少人直呼“太神奇了”“细思极恐”。还有人疑惑：到底怎么做到的？手机是不是在“偷听”我？

　　在互联网消费者服务平台“黑猫投诉”上检索“手机偷听”等关键词，能看到大量投诉，投诉对象既有短视频、电商平台，也不乏接入大模型的AI智能助手。甚至有人提出家中老人因“被偷听日常聊天”，被大量推送针对性较强的广告视频，造成家庭矛盾，要求平台“停止侵权”。

　　对于这个问题，记者询问了多名业内人士，得到的答案是“3个不”：平台“偷听”在经济上不划算，技术上不现实，法律上不允许。

　　据了解，当前较大数据规模的非实时语音转写服务，市场主流服务商价格约为0.6—1元/小时，实时识别价格更高。单从技术层面来说，如果每天偷听1位用户16小时，单日成本约为9.6—16元/人，每人每年成本最高接近6000元。加上数据存储分析等成本，每日活跃用户量（DAU）达到1亿的App，若常年“偷听”，成本将达数千亿元。

　　“用户日常对话中真正具有广告价值的有效信息比例极低。相比‘偷听’，企业完全可以通过用户主动点击等合法行为，以更低成本获取更精准的商业数据。”某短视频平台相关负责人表示。

　　2024年底，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网安中心测评实验室曾对App“偷听”的可能性进行实验测试。该实验室副主任何延哲介绍，手机被“偷听”时往往耗能增加，出现掉电快、机身发烫、内存占用高等现象。

　　既然如此，为何算法推荐变得如此精准，更“懂”你的心？跨平台营销推荐是主要原因之一。

　　“这在业界被称为程序化广告。”该负责人解释，“比如用户在电商平台甲搜索了一款猫粮，打开社交平台乙，发现乙平台也在推荐猫粮。这并不是乙平台监控的结果，而是甲平台作为乙平台的广告主，利用甲平台的数据进行定向展示，实现了跨平台的广告营销。”

　　“幸存者偏差”也是用户感到“被偷听”的原因之一。“比如有1000名用户都提到了猫，其中999名用户打开App后推送的内容都与猫无关，但有一名用户被推送了猫的内容，这种反常的巧合会格外引人注意。”该负责人说。

　　给个人信息“上保险”

　　“偷听”或许是错觉，但用户对于信息安全的需求却是真实的。

　　“算法更‘聪明’，确实会使个人信息面临更多风险。”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互联网协会研究中心副主任吴沈括分析，“跨平台营销让数据在多个平台流转，一旦某个环节受到攻击，影响范围会更大；数据收集的过程更加复杂，用户的知情同意变得更困难。”

　　这就需要互联网平台、立法、监管等各方合力，给个人信息“上保险”。

　　据了解，App需经用户明确授权同意后才有权限访问手机麦克风，不得在未获得用户同意时随意开启并录音。这是一条法律红线。

　　2019年，中央网信办、工信部、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四部门联合印发《App违法违规收集使用个人信息行为认定方法》，明确了6大类违规违法行为的认定标准，包括未公开收集使用规则，未明示收集使用个人信息的目的、方式和范围，未经用户同意收集使用个人信息，违反必要原则，收集与其提供的服务无关的个人信息等。

　　今年1月，中央网信办发布《互联网应用程序个人信息收集使用规定（征求意见稿）》，要求App首次启动时须“通过弹窗等显著方式向用户告知个人信息收集使用规则”，且“应当仅在用户主动选择使用拍照、发送语音、录音录像等功能时调用相机、麦克风等权限”。

　　2025年起，相关专项行动持续开展，分批次通报、查处了一批违法违规的App、SDK（软件开发工具包）、智能终端等，涉及领域包括直播、票务、餐饮零售、金融证券、出行交通等。

　　从行业规范来看，正规手机系统在收集声音数据方面有严格限制，各大应用商店也建立了严格的上架产品审核机制，如有麦克风等敏感权限的调用，必须通过隐私政策、系统权限申请文案等方式，说明调用场景及使用目的。若违规，可能被应用商店下架处理，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普通用户也应增强数据安全意识，主动保护自身权益。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中国计算机协会数据安全产业专家委员会专家委员王菲提醒，用户下载App时，需仔细阅读相关隐私政策协议再勾选，对于那些涉及隐私、不影响正常使用的授权，可以手动关闭，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收集个人信息。

　　“为确保算法始终向善，还可以采取技术治理路径。”吴沈括建议，“比如利用技术让多个平台在不交换原始个人数据的情况下进行模型训练，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

　　更“聪明”也更正向

　　当算法变得“更懂你”，网络空间治理也变得“更懂算法”。

　　4月27日，《抖音算法社会价值》报告发布，介绍了算法精准分发带来的正向意义，包括助力谣言治理、发掘优质内容、激活区域经济活力等。

　　以谣言治理为例，近日，一则“上海浦东一女子在台风中坠楼”的消息在网上流传，在极端天气频发的背景下，引发不少网友担忧和恐惧。在被官方部门证实为谣言后，造谣者已受到行政处分。对于曾浏览过此类不实信息的用户，平台会通过算法将辟谣内容精准推送到他们的信息流中。“当时看到真的很慌，后来刷到官方辟谣才松了口气。”家住浙江的网友小班在辟谣视频下留言。

　　2025年，抖音上线AI求真大模型，借助大模型对谣言主动出击，全年平台谣言内容曝光量大幅下降。

　　“此前，平台识别和处置谣言主要靠用户举报、人工巡查与小模型协同，好比大海捞针。”抖音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等工作人员看到辟谣信息再去回查辟谣，谣言已经传开了。”如今借助快速识别、精准推送，辟谣信息可以定向推给看过谣言的人，“从用户找真相变成了真相找用户”。

　　更“聪明”的算法还有激活区域经济的潜力。2025年，首届“苏超”联赛火遍全网，抖音相关内容播放超370亿次，分享超1.1亿次。借助算法，平台将赛事衍生内容更精准地推送给体育、美食、旅游等不同圈层用户，助力“苏超”的热度从赛场溢出至街头巷尾。赛事期间，江苏全省抖音团购订单量同比增长24%，销售额同比增长68%。

　　可以说，推荐算法像一个精密运作的巨大漏斗，需要综合用户和内容相似度、时间等多方因素，从数亿量级的内容池里选出几十、几百条内容，推送到用户面前。这种精准匹配能力的提升，让算法不仅能精准“猜你喜欢”，也能更精准地识别风险，扶持正能量、有价值的内容。

　　“当算法变得‘更聪明’，平台企业也需要在满足用户需求、守护网络空间秩序方面承担起更大责任。”吴沈括说。（记者 霍旻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