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谈丨别被“名字官司”绊倒

　　作者：张 超（系北京工业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党委副书记、法律系主任）

　　是“遇见小面”，还是“渝见小面”？是“桔子酒店”，还是“橘子宾馆”？近期，两起连锁品牌起诉小微个体企业侵害商标权的案件受到公众关注。两个案件把同一个问题推到公众面前：商标权依法受到保护，但如何厘清商标维权的边界？随着6月26日新修订商标法表决通过，此类案件判定标准有望更加清晰。

　　商标侵权不是只看“像不像”

　　近期，河南南阳“渝见小面”夫妻店被连锁餐饮品牌“遇见小面”以商标侵权起诉索赔。舆论发酵后，“遇见小面”表示已沟通撤销对“渝见小面”的诉讼。无独有偶，一家名为“橘子宾馆”的老板发视频称，自家开的小宾馆被连锁酒店品牌“桔子酒店”起诉，并被索赔10万元。

　　舆论多倾向把这两件涉及商标侵权的案件放在一起比较，但从法律意义来说，两起案件的焦点却有不同。

　　“遇见小面”与“渝见小面”，更接近商标近似认定。两者读音相同，同属同一类的餐饮服务领域，问题判断关键不在于文字是否完全一致，而在于普通消费者是否容易产生混淆误认：是把它当成另一家店，还是误以为二者存在加盟、授权等关系。这类争议的重心，是近似程度和混淆可能，是会不会让人认错门、买错东西。

　　“桔子”与“橘子”之争，则牵出通用词汇的使用边界。“桔”是“橘”的俗写，二者长期混用，均指向公众熟知的水果。用水果名称做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可以形成品牌识别度，但并不意味着权利人可以把这个普通词汇从公共语言中“圈走”，他人使用则视为侵权。两家主体在房间规模、价格定位、消费群体、经营场景上的差异，也应进入混淆判断。

　　根据商标法相关规定，商标侵权不能只看字面像不像，更要看是否作为商标使用、是否会让消费者误认来源、是否存在攀附商誉的意图和效果。

　　给经营者留下三道“门”

　　从本次新修订商标法的立法导向能够明确，知名度越高的商标，依法受保护的力度越强；与之对应，商标专用权的权利范围越大，行使边界也应当更为清晰规范。如果将通用词汇的合理使用、小微经营者无主观恶意的字号巧合，与刻意攀附他人品牌商誉的侵权行为简单等同，则容易把商标保护推向过度化，损害小微经营者正常权益。

　　事实上，商标法给合法合规经营者留了至少三道“门”。第一道“门”是“商标性使用”：根据商标法规定，只有把标识用来“识别商品来源”，才可以归类为法律意义上的使用。以“橘子”这类通用词汇作为门店字号，与刻意借助该标识误导公众、冒充知名品牌来源、攀附品牌流量的行为，二者法律定性存在本质区分。

　　第二道“门”是“正当使用”：根据商标法规定，商标里包含的通用名称，权利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

　　第三道“门”是“在先使用”：新修订的商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合法权益。这意味着，比注册人用得更早、还小有名气的，权利人不能赶人走，但可能需要添加区别标识。落实到上述案件里，真正要弄清的，不是“桔”和“橘”长得像不像，而是会不会有人把一家平价小宾馆，错当成连锁酒店，或以为两家沾亲带故。

　　开店起名不能只凭顺口和喜好

　　上述两起案件都呈现“以大诉小”的特征，这给小微经营者提了醒，开店起名不能只凭顺口和喜好。上线平台、制作门头、办理登记前，应先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网上检索系统检索是否同行业、相近类别已有近似商标，避开知名品牌的核心字号、读音和视觉设计。如果收到诉状，不必被高额索赔“唬住”。围绕是否属于善意正当使用、是否具有在先使用基础等问题，权利人与被诉人都有充分的论辩空间。

　　此次商标法大修，聚焦商标领域突出问题，通过规范商标使用、严管代理乱象、强化行业自律等，强化商标管理。在商标司法与执法过程中，应坚持个案判断、利益平衡和比例适度，既打击真正的攀附混淆，又防止维权异化为逐利工具，才能让市场竞争更有秩序，让法治化营商环境更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