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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张海燕
本报通讯员 陆艺楷
街头两人发生冲突，一方突然拎起铁锤欲对另一方施暴，危急关头，一名热心路人将其扑倒，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惨剧。未曾想，这名路人事后却被欲行凶者诉至法院，索赔12万余元医疗费、营养费等损失。
近日，记者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获悉，该起涉及正当防卫认定的健康权纠纷案，法院认定路人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无需承担民事责任，目前该判决已生效。
路人制止纷争反成被告
时间回溯至2023年10月的一天，上海市宝山区一家临街店铺门前，一阵激烈的争吵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店铺老板邱老汉与楚先生因琐事发生口角，两人互不相让，情绪也愈加激动。周围渐渐有群众驻足，有人劝解，但双方仍不肯退让。
争吵很快升级为推搡，继而演变为肢体冲突。就在此时，邱老汉的儿子邱先生从店内冲了出来，他非但没有劝解，反而一拳挥向楚先生头部。楚先生踉跄后退，邱先生却仍不罢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锤，准备向楚先生挥去。
就在铁锤即将挥出的危急瞬间，一个身影从旁边猛扑过来。原来是路过此处的全先生，其原本在劝架，见情况急转直下，便毫不犹豫地将邱先生扑倒在地，并从身后紧紧抱住邱先生，死死按住他手中的铁锤。
一场冲突就此被制止，楚先生安全了。
然而，在倒地过程中，邱先生握锤的手掌被铁锤手柄硌伤。2023年年底，邱先生以健康权受损为由，将全先生诉至宝山法院，要求其赔偿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万余元。
“我是去劝架的，当时情况紧急，扑倒他（邱先生）是为了防止他伤人。”庭审中，全先生坚持认为自己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是在紧急情况下为防止更严重的伤害发生而采取的合理行动，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
防卫行为未超必要限度
本案主审法官马腾介绍，构成正当防卫需满足五个法定要件：不法侵害现实存在、防卫行为适时、防卫目的正当、防卫须对加害者本人施行、防卫手段未超过必要限度。
根据刑法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民法典规定，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
“正当防卫的本质是在公力救济无法及时介入的情况下，赋予公民的私力救济权利，其目的是避免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要求在紧急情况下采取‘必要、合理、适度’的防护措施，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马腾说。
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发当天，邱老汉与楚先生之间的纠纷本属口角矛盾。邱先生介入后，非但没有缓解局面，反而使冲突迅速升级。更严重的是，他捡起铁锤，对楚先生突然升级的不法侵害已经形成了现实、紧迫的危险。
“铁锤击打头部极易造成颅脑损伤，重则危及生命。”马腾分析指出，“在当时的危急情境下，全先生采取的措施是制止不法侵害的合理且必要选择，其防卫方式和程度并未超过必要限度，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
因此，法院依法认定，全先生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对于造成邱先生手掌被硌伤的情况，全先生无需承担民事责任。
马腾解释说：“法律将正当防卫作为免责事由，一方面是对暴力侵害的严厉否定，不法侵害者对因自身违法行为导致的损害后果应自担风险，不得转嫁于正当防卫者。另一方面，也是对见义勇为者的肯定与鼓励，在无法及时寻求公力救济的危急时刻，公民挺身而出制止不法侵害、保护他人安全的行为，理应获得司法的认可与支持。”
原告要求担责于法无据
宝山法院同时指出，若全先生放任事态发展，可能会对楚先生造成严重的伤害后果，邱先生则会因此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全先生的行为不仅保护了楚先生，更“挽救”了邱先生。宝山法院认为，邱先生要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于情不通，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马腾表示，矛盾纠纷的化解，理性与法治永远是第一位的。邱先生在本案中的行为轨迹，展示出一条“情绪升级—暴力介入—矛盾激化—多方受损”的错误路径，类似情绪化的暴力介入不仅无法平息矛盾，反而会使事态加剧，甚至造成严重的不良后果。
对此，马腾呼吁，在面对矛盾纠纷时，应当树立三种意识。
一是法治意识。任何纠纷都应在法治框架内化解，暴力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式。遇到冲突升级，应优先考虑报警、调解、诉讼等合法途径。
二是理性意识。理性沟通永远是最安全、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冲动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是制造悲剧的“导火索”。唯有冷静处置、依法行事，才能真正避免“小事酿大祸”。
三是共情意识。冲突双方往往各执一词，但如果能换位思考，理解对方的立场和感受，很多矛盾就能找到化解的办法。
漫画/高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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