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主起号乱象丛生亟待规制

漫画/李海英

　　男子穿黑丝披斗篷爬进地铁 公交车上捏爆袋装牛奶喷洒一地

　　博主起号乱象丛生亟待规制

　　近日，杭州地铁9号线客运中心地铁站，一名男子身穿黑丝上衣，身披黑斗篷，在地铁开门时，以爬行的方式进入车厢，行为诡异，有乘客被吓到尖叫着跑开。

　　据悉，该男子疑为起号炒作——其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一则视频，并配文称“我能（起号）成功吗”？事发后，相关短视频平台发布通报：经核查，该账号以不当行为博取流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造成恶劣影响，已被无限期封禁。

　　这种极端起号行为并非个例。《法治日报》记者近日调查发现，现实中，一些博主为了快速起号(指在社交媒体平台开通账号后，通过运营短时间内积攒一定的粉丝量、获得较高的流量曝光)，无所不用其极，采取了许多奇葩甚至违反法律规定的起号方式，造成了不良社会影响。

　　为博流量不择手段

　　博主“王××”于7月29日发布了一个在公交车捏爆牛奶的视频，视频中该博主将袋装牛奶捏爆喷洒到前排乘客的身上，导致车厢里、车座上、玻璃上到处都是牛奶。视频获得了近5万点赞。

　　这样的公共场合如地铁、公交车为何会成为一些博主乃至“网红”的表演场？原来，是这些博主接了“挑战”。

　　接挑战视频是指接受网友评论的挑战并将过程制作成视频发在平台。记者观察发现，近期，有很多博主，特别是刚开账号的，都选择了这一“赛道”。

　　有博主接受的挑战是随机找一个路人将饮料泼在对方身上，看对方什么反应；有博主的挑战是去抢陌生人的饭吃；有博主的挑战内容是戴着黑色头套去银行取钱；更有甚者，挑战的内容是拿着面粉在公安局前吸两口，跟警察对视一眼转身就跑等。

　　有网友在评论区留言称这些行为会影响人的价值观，形成错误的引导。

　　除了引人不适的公共场合“挑战”，有的博主为了起号还会营造虚假人设，通过诉说原生家庭的不幸、制造男女对立等“带节奏”，以吸引更多的关注度。

　　博主“香×××”在各个平台发视频诉说原生家庭不幸，甚至被家人打骂，随后视频火爆全网，评论区全是表达安慰、同情的留言，该博主全网粉丝激增迅速走红，也开始了直播带货等商业活动。

　　反转很快就到。经平台查证，该账号部分内容为编排剧本，引发网友对其“卖惨博流量”的声讨。

　　短视频博主“××太子”发帖炫耀自己如何戏耍国内银行卷钱跑路，其个人简介写着“圈钱3980万元潜逃被银行全国追逃”，引发不少网友关注。他把在国外的别墅和奢靡生活拍成短视频发在网上，还把和银行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发出来，称借的钱就是不还。目前，平台官方以该账号涉嫌通过虚假人设博取流量，对其无限期封禁。

　　还有不少短视频上的图文帖通过抓人眼球、毁“三观”的标题吸引网友点进去评论，从而达到引流的目的。比如“网上认的哥哥买房了，我想让他把房子送给我，有错吗”“怎么样可以让员工自愿加班不要加班费”“高考和漫展时间撞了，高考可以补考吗”……

　　一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快速起号的方式之一就是打造剧本，设立人设，利用网友的优越感、好奇心、窥探欲等引发评论和期待，将这类剧本重复四五轮吸引足够粉丝关注和流量后，就能起号成功了。

　　“再将之前的视频一删，一个优质的、有高粉丝量的账号就此诞生。这时，博主就可以通过接广告，卖产品把流量转化为商业收益了。”该业内人士直言。

　　买卖账号原地起号

　　记者还注意到，利用AI生成低俗、猎奇内容成了起号的新方式。

　　博主“齐××”发布的视频内容均为用AI生成的西游记恶搞视频，点赞最高的两条内容高度类似，视频中唐僧边吃肉边和穿着暴露的女妖精打情骂俏，和原著内容严重不符。由于内容猎奇，该博主视频获赞量已超24万，其账号也开始进行带货。

　　“不需要有粉丝基础，也不需要真人出镜，直接用AI帮你打造一整套视频，只需要把视频上传到网上，挂上商品链接就能轻松实现从流量到销量的转化。”记者看到，社交平台上，这样的“AI起号”经验帖层出不穷。

　　这种模式吸引不少缺乏创意和技术能力的新人博主跟风。他们简单输入关键词，让AI生成含暴力、色情暗示或违背公序良俗元素的图文、短视频，以此在短时间内吸引流量。

　　伴着诡谲的背景音乐，一张恐怖的人脸突然出现在窗外。这是某博主在短视频平台发布的视频内容，作者声明内容由AI生成，画面诡异且恐怖。记者点开其主页发现，该博主的视频内容都是以AI生成恐怖、诡异视频为主，标签写着“胆小慎入”。评论区里不少人留言大呼“刺激”。

　　记者调查发现，还有一种起号方式更简单——直接买“现成的”，原地起号。多个平台的相关帖子评论区内，均有留言买卖账号的情况出现。记者随机添加了其中一人，对方称，各个短视频平台的账号都有，没有违规记录的账号价格较高。

　　紧接着，他向记者推荐了一个有着18万粉丝的颜值赛道账号，称该账号粉丝群体98%是男性，粉丝人数最多的年龄段在24至30岁左右，要价1.7万余元。

　　对方告诉记者，如果预算合适可以多买几个粉丝量刚过万的账号，避免被举报封号后没有账号用。“比如这个2.6万粉丝的账号，3000元就能拿下。”

　　受访专家表示，依据网络安全法、《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这些靠奇葩、畸形、极端行为起号的行为人，可能承担的法律责任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判断。例如，编造虚假信息起号，情节严重的可能涉及刑法规定的编造、故意传播虚假信息罪，面临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等刑事责任；倘若涉及编造他人谣言起号，则需要就其造成的实际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反电信网络诈骗法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买卖、出租、出借互联网账号。”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赵精武说。

　　强化事后问责手段

　　如何有效规制互联网博主起号乱象？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法律系教授李丹林认为，平台应该更加严格地履行管理职责，通过更为完善的监督环节和技术手段，甄别违法不良内容，一旦出现应当依法依约采取警示整改、限制功能、暂停更新、关闭账号等处置措施，及时消除违法信息，保存记录并向有关主管部门报告。

　　“从长远来看，更重要的是切断畸形起号的经济链条。”赵精武建议，监管机构既需要在事前阶段预防畸形起号的发生，例如封禁账号、屏蔽内容、删除链接等，也需要在事后阶段根据具体情形进行追责。因为部分行为人在起号成功后会删除相关内容，将账号“洗白”，但这类行为并不能否定先前行为的违法性，故而需要通过强化事后问责的手段杜绝行为人的侥幸心理。

　　“平台应当在用户注册阶段以显著方式提醒用户遵守法律法规和社会公德，针对新注册用户发布的前几个视频内容进行重点审核，尽可能降低畸形起号风险。同时，也需要对存在多次卖号的用户进行重点标记，避免其采取广泛畸形起号的方式获取经济收益。”赵精武说。

　　他还提到，对于通过AI生成低俗猎奇视频起号的现象，技术服务提供者应当在生成环节进行事前的特定内容屏蔽，例如用户输入指令存在诱导生成违法犯罪信息时，应当提示可能涉及敏感词、屏蔽显著违法信息的生成；监管机构应当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网络平台和服务提供者的信息内容审查义务履行情况进行定期评估和审查，严格落实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的标识义务。

　　“网络平台应当畅通用户投诉举报渠道，增设AI生成低俗猎奇视频投诉选项，在算法推荐服务层面减少类似视频的推送和传播；网信、电信、公安等有关部门应当根据情节轻重追究视频发布者的法律责任，涉及危害国家安全、侵犯公民合法权益并造成严重损害结果的，必须追究其刑事责任。”赵精武说。（法治日报见习记者 王宇翔 记者 张守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