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换脸”未使用人物面部形象为何被判侵权

　　□ 曹钰

　　当前，AI正在给大众带来持续的便利和乐趣，也有一些人的权益在AI技术的运用过程中受到了损害。目前，专门规范AI的法律尚未出台，但已有当事人遭遇相关纠纷并诉至法院，如何适用现有的法律规范正确界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妥善化解纠纷，成为摆在我们面前必须解决的问题。

　　2024年6月，我审理了这样一起案件。

　　网红汉服博主张某经常在各大平台发布国风短视频，吸引了大量粉丝关注。她偶然发现，“某拍相机”小程序的“AI换脸”模板中，有一个模板完全复制了她曾发布的视频发型、服饰和动作，唯独面部被替换。

　　她认为自己的形象被盗用，遂以侵犯肖像权为由起诉该小程序的运营企业某科技公司，要求道歉并赔偿5万元。受理案件后，被告抗辩认为，其提供的“AI换脸”模板仅采用了古风视频的妆容、发型、光线等要素，未使用人物面部形象，不构成侵犯肖像权。

　　案件审理过程中我发现，本案的最大特殊性在于，原告主张其肖像权受侵害，但被告的侵权行为中并未使用她的“脸”，那么此时侵害的还是不是她的肖像权？为此，我首先仔细对比了张某此前发布的视频与AI换脸模板，发现除面部不同外，衣服、发型、人物动态等都是相同的，且被告也无法证明该视频中的人物形象来自其他人，故可明确AI换脸视频是使用原告形象生成的。

　　关于肖像权的保护范围，我翻阅了相关法律条文，查找了同类案件，明确了“肖像并不限于面部”具有充分的法律和学理依据，如公众能够通过人物形象中的装饰装束、肢体动作及特殊印记等，将该身体形象与特定主体建立起对应关系，则该身体形象可作为肖像权的客体，受肖像权保护。

　　我院最终认定被告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并综合考虑原告肖像的经济价值、维权合理开支，被告的获利情况、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含合理开支）2000元。

　　这样的判决，既弥补了原告的损失，也对该公司起到警示作用，同时也提示相关行业从业者注意避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较好地平衡了权利保护和产业发展之间的关系。

　　AI技术等数字技术正在广泛嵌入和深刻改变着各行各业和日常生活，协调好发展与监管的关系，不仅关乎产业健康，更牵动民生福祉，我院始终对此类案件高度重视。

　　对于此类案件，我们会通过专业法官会议、审委会等形式，充分发挥集体智慧，在全面了解相关法律规定、前沿观点和类案判决的基础上，审慎作出判决；我们通过“互法讲堂”聆听专家授课，并通过交流研讨、深入行业调查研究等方式，持续强化干警对新技术、新业态相关技术、规则和行业发展现状的认识与理解，确保司法过程中法律适用的公正性与前瞻性。

　　当前，立法机关、行政部门、司法机关和学术界都对AI技术如何健康发展高度关注，相关规范正在持续完善，相关共识正在逐渐形成。在此过程中，我们将努力发挥人民法院职能作用，在AI发展过程中依法维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护航AI产业高质量发展。

　　（作者系广州互联网法院法官，本报记者杜洋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