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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高岳
本报记者 章宁旦
早上8时，正值早高峰时段，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亚运大道上，车辆川流不息。其中有两辆轿车各行其道，保持较短距离。这时前车打转向灯变道，后方直行的网约车未及避让而被撞。网约车司机关某要求前车司机除维修车辆外，另赔偿误工损失。因协商无果，关某一纸诉状告到法院，要求对方赔偿停运损失1200元。
这是去年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赔偿案，案件看上去事实清楚，但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经办法官发现，原告关某还有多宗案件正在申请立案待审查阶段。关某身为有十余年驾龄的网约车司机，为何频频发生车辆碰撞、剐蹭事故？法官根据线索抽丝剥茧，发现了隐藏在案件背后的玄机。
一年半内理赔41起
去年5月，番禺法院民一庭的冯法官收到一宗交通事故案卷材料。当看到原告姓名时，冯法官内心不由充满疑惑：“这个关某，是不是我之前审理的主张停运损失案的当事人？”
随后，冯法官查询立案审查系统，发现这是2023年关某的第三次起诉，其还有多宗案件正在申请立案待审查阶段，都是主张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赔偿停运损失。
按常理，发生交通事故，如果仅是造成车辆轻微剐蹭，双方当事人在交警定责后，基本会自行协商解决，而关某一人却有这么多起纠纷诉至法院，背后是否有数量庞大的交通事故发生？
为查明真相，冯法官发函请保险公司协助查询。保险公司很快反馈协查内容：“2022年1月到现在，关某在我司累计有41条理赔记录，这些交通事故都是发生在对方车辆变道、转弯或借道时，而且都被认定对方全责。”
不同寻常的理赔频率，让冯法官提高了警惕。
“你是一名长年出车上路的老司机，为什么近一年来发生了那么多次类似的交通事故？”2023年6月28日，该起交通事故纠纷案在番禺法院开庭审理，冯法官在庭上询问关某。
“我每天开车十多个小时，从早到晚都在路上跑，不可能一直看清别人的变道……”关某这样解释道。
这起案件庭审结束后，关某再也没有发生过交通事故，他的车辆也没再投入运营。
随着调查逐渐深入，冯法官认为，关某提起的多宗民事案件背后，很可能是以碰瓷为手段非法获利。冯法官于是将该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进行核查。
虚开证明非法获利
番禺区公安机关接到法院的线索后，立即走访事发现场，调取行车记录仪、事发路段监控录像，并找到交通事故碰撞方以及修车公司员工、老板等证人进行询问，最终形成调查结果，移送至检察院。
“从视频画面中可以看到，关某的车辆没有避让前方的变道车辆。”对于行车记录仪拍摄的事故视频，番禺区人民检察院经办检察官经反复研究，发现在涉及关某的多起交通事故中，关某都存在未减速避让的情况。
除了事故发生过程存在异常，检察官还调查发现，关某在修车过程中有牟利情形，他除了向保险公司索要赔付金、向肇事车辆索要停运损失外，还从修车公司获取维修费返点。
“有很多次，关某的车并没有进行维修而是直接拿返点，而且还要求虚增维修时长、提供虚假证明。”修车公司负责人承认，关某确实存在通过修车造假牟利的情况。
高频率发生交通事故、车辆未减速避让、从固定修车公司拿返点、虚开维修证明索要误工损失……这些都成为本案定性为刑事案件的关键证据。
今年7月，番禺区检察院以关某涉嫌诈骗罪向番禺法院提起公诉。
番禺法院认为，现有的证据从事故频率、事故具体情况，足以认定关某主观上有非法占有他人钱款的目的，客观上隐瞒了事实真相致被害人及保险公司基于错误认识进行赔付，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要件。
今年9月30日，番禺法院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关某有期徒刑1年10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关某不服，提起上诉。近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
源头遏制类案发生
关某一案审判工作已结束，但法院并未止步于此。
“能否从源头上遏制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呢？”移送线索后，冯法官仍然一直关注着这个案子，思考如何从源头上治理，促进风险预警关口前移。
今年10月，番禺法院向区内各网约车平台发出司法建议：“建议加强事前准入把关，对驾驶员的驾驶经历、交通责任事故、犯罪记录等背景情况核查，强化企业自律自管责任，建立健全大数据分析模型，实时监控车辆行驶情况和司机行为，建立预警机制，对事故率高的司机进行重点监控和提醒。”
番禺法院副院长卜晓虹表示，希望用“一案结”防止“多案生”，从源头上遏制道路“碰瓷”犯罪，消除公共隐患，维护社会秩序，增强人民群众的安全感。
同时，番禺法院还向多家保险公司发出司法建议，建议强化系统性风险检测、评估和预警，形成“碰瓷”涉案人员黑名单，深化源头治理，加强与公安机关、司法机关的协作配合，定期调取车险理赔数据，锁定高度嫌疑对象，及时移送相关线索。
“番禺法院的司法建议书有着很强的针对性和指导性。”保险公司专门回函表示，司法建议对于下一步开展高频碰撞风险事故的排查很有帮助，公司将加大力度自上而下推动完善大数据平台，同时积极向金融保险协会反映，形成合力共同预防打击道路“碰瓷”违法犯罪。
全国人大代表、广州港股份有限公司黄埔港务分公司安全环保部副经理周冲表示：“司法机关对‘碰瓷’违法犯罪行为，要加大打击力度，依法从严惩处，并公开曝光典型案例，让违法者付出沉重代价。同时，建议网约车平台严格把关司机资质审核，完善网约车黑名单机制，从源头上遏制‘碰瓷’事件。”
法官说法
本案承办法官：个别司机故意不避让放任碰撞甚至加速碰撞前方切道车辆，超过正常行驶范围的，不应按照一般交通事故进行责任认定，而应按照各自过错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行为人的主观目的和案件的具体事实情节，故意制造事故一方还可能构成故意毁坏财物、诈骗、保险诈骗等犯罪。
在关某一案中，被告人频繁地放任乃至主动追求交通事故的发生，涉嫌违法犯罪，其据此主张的民事赔偿请求，本院依法驳回起诉。同时，鉴于被告人通过虚构一个因过失导致交通事故的场景，隐瞒真相骗取赔偿，符合诈骗罪的犯罪构成，故本院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提醒广大司机，要做到安全文明驾驶，切莫开斗气车、赌气车，更不要以身试法实施恶意“碰瓷”，否则将可能触犯刑法被追究刑事责任。（法治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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