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投标上,巧设参数“私人定制”;在货款支付上,“拖一拖”“缓一缓”;在医院成立社区卫生服务站后,虚开票据中饱私囊——

　　一名外科主任的人生歧路

　　办案检察官在讨论案情。

　　7月21日,国家卫健委会同公安部等十部门召开视频会议,部署开展为期1年的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7月26日,甘肃省检察院发布《2022年度全省检察机关优秀社会治理检察建议》,嘉峪关市城区检察院向市卫健委制发的“医疗卫生领域贪腐问题检察建议”作为唯一涉及职务犯罪的检察建议入选。这份检察建议的制发,源于该院办理的一起某医院外科主任杨某贪污受贿案。

　　他认为收红包“无伤大雅”

　　1992年8月,杨某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至甘肃省某医院,成为一名医生,6年后成为外科主治医师。2005年8月,38岁的杨某被任命为医院外科主任,全面负责外科各专业的临床诊疗、科研工作。医院为了留住杨某,给了他一次次的外出学习、培训及进修的机会。眼界不断开阔的杨某看到了国家医疗机制体制改革大步推进以及市场化的激烈竞争,也看到了同行的“创收”以及各大医院收红包、回扣、提成等不正之风。

　　2016年4月,身为外科主任的他兼任了设备科主任。设备科是医院药品、耗材、器械的采购管理部门,也是医院基建项目的负责部门。杨某上任后,各路医疗设备生产厂家和供应商都想与他搭上关系。一天,下班回家的杨某在小区门口遇到了早已守候在此的某医药公司经理桂某,寒暄过后,桂某交给他一个装有2万元现金的牛皮纸信封便匆忙离开。杨某心里清楚,桂某前不久刚刚中标杨某所在医院的一笔采购业务,中标价为70余万元,这2万元显然是对方送来的感谢费。

　　第一次收到供应商送的钱款,杨某有些忐忑,不过他这样安慰自己——即使不收钱,医疗设备的价格也不会降下来,收了也不会损害医院和患者的利益,无伤大雅……

　　此后,桂某成了杨某办公室和家里的常客。逢年过节或有采购业务的时候,桂某都会送上“红包”。5年时间,杨某累计收受桂某送的钱款共计35万元。从此,供应商们表达心意成了规矩,杨某收受钱财成了家常便饭。

　　在招投标中做文章

　　与供应商结成利益共同体后,杨某干的违纪违法的事情越来越多,5年间,他共收受供应商送的钱款77万余元,其中大部分发生在医疗设备采购过程中。

　　“杨主任,这次我们公司成功中标让您多费心了,我们准备了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2018年9月的一天,某供应商将装有3万元现金的信封放在了杨某的办公桌上。

　　为了让已和他打过招呼的供应商顺利中标,杨某会事先将意向品牌、招标底价透露给该供应商。就这样,通过巧设技术参数为供应商“私人定制”招标规则,不断接受供应商利益输送的杨某一步步在贪腐的泥潭中越陷越深。

　　2018年底,医院新建住院部大楼完成建设,采购的医疗设备也顺利完成了安装调试。这时,杨某又对货款结算动起了脑筋。

　　一次,兰州某医疗设备公司向该医院供应了一套价值150万元的移动DR设备,预先约定的货款支付时间已过了大半年,但仍一分钱也没收到。公司业务员王某赶到嘉峪关,登门“拜访”杨某。在杨某的办公室,王某将一个装有3万元现金的文件袋交给了杨某。业务员返回兰州后不久,兰州某医疗设备公司就收到了该笔货款。供应商们心里都很清楚,想快点拿到设备款,就需要“打点”杨主任。

　　虚设名目骗取公款百余万元

　　2019年4月,医院成立了社区卫生服务站,院领导提议由杨某负责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运营。起初,社区卫生服务站只接收门诊患者,在杨某的建议下,医院为提升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诊疗服务,在住院部成立了“中西医结合科住院病区”,由杨某全权负责。

　　杨某把中西医结合科和社区卫生服务站合二为一,打着自主营业的旗号,将其打造成自己的“独立王国”。他利用专业特长,尽可能多地收治病人,增加收入。

　　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杨某利用自己是设备科主任的职权避开医院监管,安排多家公司通过虚开医用耗材发票、伪造药品耗材入库出库单据的方式,从医院报销药品、耗材款,后分次将中西医结合科账面资金共127万余元辗转多个账户后转移到他控制的银行卡上,这些钱被他用于理财投资。

　　“这份高值耗材采购计划表不是我制作的,我没有见过这份采购计划,这些耗材我们都没有使用过……”面对杨某伪造的大量高值耗材采购计划,卫生服务站工作人员很吃惊。

　　“那一年是我敛财最为疯狂的一段时间,我同时兼任着医院的外科主任、设备科主任、中西医结合科负责人、社区卫生服务站负责人等职务,多个管理身份,为我贪污创造了条件。”杨某交代说。

　　心存侥幸,身陷囹圄悔已晚

　　2020年年底,巡视组对医院新建住院病区一期工程项目进行巡视,杨某略有担心,但认为巡视组只是例行公事,没有向组织主动说明问题。接下来的日子里,关于杨某的举报信摆在了纪检监察机关的案头,面对组织的质询,杨某仍心存侥幸,没有坦白交代。

　　2022年4月18日,杨某被监察机关依法采取留置措施。在留置阶段,检察机关受邀提前介入。在大量的证据面前,杨某交代了自己违纪违法行为和与案件相关的线索,并通过家属主动退缴了全部赃款。

　　案件调查终结后,很快被移送至嘉峪关市城区检察院审查起诉。2022年8月31日,嘉峪关市城区检察院以涉嫌贪污罪、受贿罪对杨某提起公诉。9月23日,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并邀请全市医护人员代表、部分公职人员参加旁听。庭审中,公诉人围绕指控的犯罪出示证据,全面展示了杨某的犯罪过程,杨某对检察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均无异议,当庭表示认罪悔罪,自愿认罪认罚。

　　法院经审理当庭宣判,以贪污罪判处杨某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20万元;以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40万元,对于退缴的违法所得205.57万元,其中贪污所得127.82万元依法返还医院,受贿违法所得77.75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今年8月16日,向杨某行贿的桂某因涉嫌行贿罪被监察机关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作者：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