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产刑执行法律监督问题研究

2017-11-10 09:43 来源:光明网-法治频道 
2017-11-10 09:43:43来源:光明网-法治频道作者:责任编辑:陈畅

财产刑执行监督是法律赋予检察机关一项新的职能。2012年3月14日修改通过的《刑事诉讼法》将财产刑执行监督首次入法,256条明确规定:“人民检察院依法对人民法院执行罚金、没收财产刑以及执行生效判决、裁定中没收违法所得及其他涉案财产的活动实行监督,发现人民法院有依法应当执行而不执行,执行不当,罚没的财物不及时上缴国库,或者执行活动中有其他违法情况的,应当提出纠正意见。”这一规定对于检察机关依法履行法律监督职责,维护国家司法公信力。维护刑罚执行公平正义,促进我国刑罚执行制度的健全与完善,具有重要意义。然而,财产刑执行监督工作在实践中也面临着许多困难和问题,如财产刑执行工作方面法律不健全、相关法律制度体系不配套、执法人员的执法观念没有转变以及检察监督方法单一、缺乏具体的监督程序,导致财产刑监督效果不明显,甚至形同虚设。

正是因为财产刑执行制度的不成熟,才需要对财产刑执行工作予以有效监督,而检察机关对财产刑执行的法律监督,涵盖了财产刑执行工作的各个执法环节,有利于促进财产刑执行工作依法、规范、有效开展。因此,在进入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当下,检察机关面对财产刑执行工作,如何更合理的角色定位、更切合实际地开展监督工作、更有效地发挥和改进监督职能,达到财产刑执行工作达到预期的、理想的效果,是当前值得我们深思的法律问题。

一、财产刑执行法律监督的概述

(一)财产刑执行的概念

财产刑在刑罚中属于附加刑,我国《刑法》分则共有157个条文对涉及213个罪名规定了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的财产刑。财产刑执行是指执行机关依照生效的刑事裁判依法向罪犯追缴罚金或没收罪犯财产上交国库的一种刑罚执行活动。

2012年修订的《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没收财产的判决,无论附加适用或者独立适用,都由人民法院执行;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会同公安机关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财产刑由第一审人民法院负责裁判执行的机构执行。”由此可以说明,财产刑执行主体主要是人民法院,公安机关负有会同执行的职责。此外,鉴于监狱、看守所、社区矫正机构对交付执行罪犯负有教育管理职能,可以明确其负有协助人民法院执行的职责。因此,财产刑的执行包括人民法院的执行活动,公安机关的会同执行活动,监狱、看守所、社区矫正机构的协助执行活动等。从财产刑执行的具体方式而言,应包括犯罪人主动交纳时的依法收缴以及强制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减免执行等。

(二)财产刑执行法律监督的概念

财产刑执行法律监督是指人民检察院依照法定职权和程序,对罚金刑、没收财产刑的刑罚执行活动是否合法实行的监督。

从监督的主体而言,《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六百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检察院依法对执行刑事判决、裁定的活动实行监督。对刑事判决、裁定执行活动的监督由人民检察院刑事执行检察部门负责。”;从监督的对象而言,财产刑执行检察监督的对象是财产刑执行主体的执行活动,监督的对象包括对人民法院执行活动的监督、对公安机关会同执行的监督,对监狱、看守所、社区矫正机构等协助执行的监督;从监督的方式而言,财产刑执行检察监督的方式主要是依法提出纠正意见;从监督的财产刑执行活动的具体内容而言,检察机关应当对财产刑的执行时限、执行启动、强制执行活动、变更执行、财务上缴等方面予以检察监督。

二、财产刑执行的现状及特点

(一)东西湖区财产刑执行的现状及特点。

今年以来,东西湖区检察院通过查阅相关文书材料、与审判人员沟通了解情况、与在押人员开展谈话教育等方式,对2013年-2017年东西湖区财产刑执行情况进行了清理和分析,情况如下:

1、财产刑适用较多,占总刑事案件的60%以上。

从调查的情况看,东西湖区人民法院适用财产刑的总体情况较好,能够做到有法必依,在调查过程中未发现应当适用财产刑而未适用的情况。根据调查数据,该院在2013至2017年共审结各类刑事犯罪案件 2866件,涉案人员3132人,涉及财产刑执行案件共2025件,涉案人员2047人。其中,罚金刑涉案人员1975人,判决金额1926万;没收财产涉案人数 13人,判决金额78万;没收违法所得案件1件,判决金额17.5万元。判处财产刑案件人数(1989人)占审结案件总人数的 63.5 %,且从五年数据来看,判处财产刑的案件数占总刑事案件的比例的60%以上。

2、财产刑案件执行到位率较低。

从执行情况来看,2013年以来,东西湖区法院判处财产刑案件有2047人,其中已执行案件1026人,1021人未执行,未执行案件人数占财产刑案件总人数的49.8%。且从执行金额来看,2013年以来,东西湖区法院判处财产刑案件判决金额共计1926万元,但执行到位的金额仅1058万元,占判决金额的54.9%。由此可见,财产刑案件无论是在执结件数还是执行金额上比例都十分之低。

3、执行结案率较高和较低的案件类型均较为集中。

通过对执行结案和未予执行的案件进行分类,我们发现,已经执行的案件大多是危险驾驶、单处罚金以及判处非监禁刑的案件,占执行结案案件总数的44.9%,特别是单处罚金案件,五年来,除1起案件被告人因患绝症无能力执行外,全部执行,而没收财产和一般侵财型案件执行情况较差,特别是盗窃、抢劫等侵财犯罪上,被告人多为外来人员,加之个人经济状况、执行力量等多方面的限制,财产刑案件的执结率相对较低。

4、执行结案的主要方式是被告人或其亲属庭前预交。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在已执行的适用财产刑案件中,执行方式主要表现为三种不同类型:第一,被告人或其亲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判决宣告前自行缴纳或通过做工作后缴纳,这种方式执行结案的占95%以上;第二,直接执行司法机关在刑事诉讼过程中依职权查封、扣押、冻结的经审理查明属于被告人的合法财产部分;第三,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在判决宣告前缴纳的取保候审保证金,宣判后直接冲抵罚金或作为财产没收上交国库。后两种方式执行结案的极少。另外,法院在判决生效后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强制执行罪犯的个人财产,这种方式执行结案的基本上没有。可见,执行结案的案件基本上都是由被告人或者亲属提前预交。

(二)财产刑执行监督的必然性和必要性

财产刑执行监督是刑罚执行监督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财产刑执行作为刑事案件的最后一道屏障,是实现惩罚和改造罪犯目的的最后一道防线,滥用财产刑执行权或者财产刑执行限于纸面之上,都不利于刑罚功能的实现,强化财产刑执行监督对于维护刑罚执行的严肃性和公正性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一方面,加强财产刑执行监督有利于财产刑执行的顺利开展,检察机关通过财产刑执行监督发现违法、纠正违法以及预防违法等功能,保证财产刑得以正确执行,从而实现刑事诉讼目的。另一方面,加强财产刑执行监督有利于维护刑事裁判的执行力,财产刑执行相较于民事执行的重视程度仍然较低,虽然财产刑相对于监禁刑惩罚的严厉性缓和许多,但一经生效的财产刑执行判决和裁定同样具有执行力,不应受到刑罚的惩罚性轻重的影响而有损于国家的法律尊严。

三、当前财产刑执行法律监督存在的问题

(一)立法欠缺,法律措施不完善。《刑事诉讼法》对于财产刑的执行仅有2个条文,即第219条对罚金减免的规定、第220条对没收财产执行机关的规定,缺少系统的财产刑执行程序规定。另一方面,法律没有规定对被告人经济状况进行调查的权力归属,检察机关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去调查被告人财产状况,无从获知罪犯的经济状况,也无法判断其履行财产刑的能力。在罪犯借口没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判决或变更判决结果时,检察机关即使欲行监督,也无从着手。检察机关发现财产刑执行中存在问题后,《人民检察刑事诉讼规则》第434条仅规定“应当及时通知纠正”,没有赋予检察机关采取更多的法律措施的权利,也没有规定法院不予纠正时的法律后果。对于检察机关发现罪犯在履行财产刑时存在的违法行为,可以采取何种法律措施的问题,法律更是没有规定。

(二)执行机构主动接受监督的意识不强。尽管近年来,多次修订的《刑法》均加大了财产刑的处罚力度和适用范围,但审判实践中还存在着重视主刑,忽视财产刑的传统观念,认为只要主刑处罚到位,财产刑作为附加刑执不执行都可以,对犯罪分子的经济受罚能力缺乏充分的考虑。法院审判人员对财产刑认识不到位即是造成大量财产刑没有执行的重要原因之一。另外,当前法院系统普遍面临着案多人少、人员力量严重不足的困境,办案压力非常之大,这也某种程度上造成对财产刑执行无暇顾及。

(三)财产刑案件执行部门出现“缺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财产刑由第一审人民法院负责裁判执行的机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由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负责执行的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刑事审判部门应当及时移送立案部门审查立案。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判决的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应由刑事审判部门移送执行机构执行。但从调查摸底情况看,东西湖区法院刑事审判部门作出财产刑判决后,对被告人及其亲属未提前缴纳的金额仅在判决书中要求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缴清,至于是否缴纳,由谁执行没有具体规定,刑事审判部门未将涉财产部分移交执行部门进行执行,使得财产刑执行成为盲区。这种执行职能部门的“缺位”直接导致法院严肃的判决成为一纸空文, 也导致财产刑执行方式主要是被告人或亲属为换取主刑上的从轻处罚而在判决前提前缴纳,判决后则无人再行缴纳的现状,这不仅影响了法律的权威, 也使刑法设置财产刑的立法目的难以实现。

(四)审判中对被告人财产状况调查不力,导致判决难以执行到位。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问题》第四条、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中可能判处被告人财产刑、责令退赔的,刑事审判部门应该依法对被告人的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向人民法院执行机构移送执行表时,应载明查明的财产状况或者财产线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1、第2条分别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及犯罪分子的财产状况,决定是否适用财产刑”; “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如违法所得数额、造成损失的大小等,并综合考虑犯罪分子缴纳罚金的能力,依法判处罚金”。但是区法院在判决实践中,很少对被告人个人财产状况进行调查并将执行能力作为裁判依据,给执行工作带来很大的困难。如盗窃、敲诈勒索等侵犯财产案件的犯罪分子,很多是因为经济困难,没有生活来源而走上犯罪道路,其本身就没有一定财产可供执行,特别是外地流窜作案的罪犯财产刑执行难度更大。

(五)检察机关财产执行信息来源不畅,监督难度比较大。一方面,检察机关受传统思想的制约,对刑罚执行的监督集中在监禁刑及监管改造上,忽视了财产刑执行的监督。另一方面,在监督措施上,由于法律对财产刑的执行监督规定不明确,法院何时开始执行、何时执行完结、执行中有何重大变更,法院无需向检察机关通报,检察机关对法院财产刑执行的信息来源不畅,造成对财产刑执行的检察监督难度较大。虽然在试点工作中,检察机关与法院建立了以文书送达方式互通信息的渠道,能够从法院判决书中掌握哪些已经缴纳,哪些没有缴纳,但是,对于缴纳后是否上交国库以及执行活动中有无违法行为等无法掌握,特别是没有执行的以及判决后交付执行以前缴纳的无从掌握。

四、财产刑执行监督的完善思路

(一)完善立法,对财产刑执行进行全面监督

一是完善财产刑执行法律规范。这是解决财产执行难的根本。目前,财产刑执行工作缺乏细致、全面的法律规范,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是可以参照民事执行的相关规定。但是,财产刑的执行明显带有不同于民事执行的特点,比如,被执行主体人身自由被限制;民事执行可以在一定情形下执行被执行人家庭共同财产,而财产刑的执行特别是罚金刑在这一方面受到限制;罚金刑的减免是依职权行使,而民事执行则不可以;财产刑执行的启动是依职责,民事执行则是当事人申请;民事执行具有时效及中止、终结执行的规定,财产刑执行能否全盘适用等等,其中不同的方面的细微之处及操作程序都需要制定相应的法律规定加以规范,使得财产刑执行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二是完善执行监督的法律规范。首先,高检院应当制定财产刑执行监督实施细则,细化提出检察建议、纠正违法通知书、建议更换承办人以及司法人员职务犯罪线索内部移送等监督手段的适用条件。其次,赋予检察机关财产刑执行申请权。对于财产刑的执行,目前一般是刑庭移交立案庭进行执行立案,然后执行。这种执行方法由于申请人和执行人的同一性,缺少必要的外来监督者,致使缺乏主动性和规范性。理论上,审判庭在判决作出后因其审判职能已经完成应当退出刑事诉讼,而检察院作为提起诉讼的一方和法律监督机关理应负起提出申请执行的职责。检察院以执行申请主体参与财产刑的执行,可以实现对财产刑执行的动态监督,实现必要的制约与制衡。由检察机关负责启动刑罚执行程序合法运作也是国际上很多国家的通行做法。

(二)优化机制,完善财产刑执行监督的配套程序

一是建立文书移交备案制度。目前的财产刑执行由法院作出判决后自己负责执行,执行的开始及结果都由法院自行掌握。除了与自由刑并处的财产刑能见到执行通知书副本以外,检察机关一般接触不到关于财产刑执行情况的相关法律文书。因此,执行法律文书备案是进行财产刑监督的重要程序之一,即判决后法院应将包括单处财产刑的执行通知书副本连同判决书副本及时交检察院备案,执行完毕的也要将执结通知书交检察院备案。执行的过程中发生比较重要的情况,比如可能需要减免财产刑数额的,也应随时将相关法律文书副本交检察院。

二是建立信息互通机制。为解决信息来源不畅问题,在建立的财产刑执行法律文件的移送备案制度的基础上,要创新机制,确保财产刑执行信息畅通。要及时掌握财产刑判决情况,即法院在判决后及时将包括单处财产刑在内的刑事判决书副本抄送刑罚执行检察部门,检察机关对判处财产刑案件及时登记、核对,遇有问题及时与法院沟通。要及时掌握刑庭交付执行情况,即法院刑事审判庭在判决生效后,及时将移送给立案庭的《刑事案件未缴罚金登记表》抄送检察院刑罚执行检察部门。要及时掌握财产刑执行情况,法院在及时将执行结案通知书送达刑罚执行检察部门备案的基础上,检察院检察官同时采取加入法院执行局QQ群并与执行局内勤建立微信好友,随时了解财产刑执行情况。

三是完善对执行机构的监督机制。摸清底数,及时将财产刑执行情况逐案逐人全部录入系统。查看核对刑事审判部门《刑事案件未缴罚金登记表》,再与检察机关刑罚监督部门登记的判处财产刑案件进行比对,对于没有交付执行的案件,采取提出检察建议和纠违的形式,督促刑事审判庭交付执行。通过《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流程信息管理系统》查看,立案庭是否对刑事审判部门移送的案件予以立案,并在执行局调取《执行案件立案登记表》,监督立案庭将符合条件的案件交付执行。还要在《人民法院执行案件流程信息管理系统》查看执行局的承办人是否将被执行人输入查控系统。

四是建立自觉履行多样化管控机制。加大对在押人员和社区矫正人员财产状况和执行情况审查力度,探索建立自觉履行财产刑多样化管控机制,一方面充分利用在押人员入所、出所谈话,对其进行普法宣传教育,增强其自觉履行财产刑的意识;另一方面,对暂不具有全部履行能力但有部分履行意向的人员,建议法院启动分缴程序;同时,加强与在押人员家属的联系和沟通,并适时进行走访,督促其主动缴纳罚金;第三方面,采取向在押人员和社区矫正人员进行调查问卷的形式,了解其财产刑执行情况以及在执行阶段办案单位是否存在违法查封、扣押、冻结、扣留款物等情况,了解缴纳罚金上缴国库的情况。

(三)建设自身,充实刑事执行检察部门检力

一是完善人员机构配置。最重要的是调整机构设置结构及人员编制,对各地区判处财产刑案件数量执行比率,以及执行监督工作量情况进行充分调研,确定刑事执行检察部门对财产刑执行工作的负荷能力,适当增加人员编制数量,对工作负担过重的,可考虑在部门内部设置专门开展财产刑执行监督的工作机构。

二是设置专门检察组。刑事执行检察部门检力不足是导致目前对财产刑执行监督几乎处于空白状态的原因之一。因此,可以设置专门的检察小组,专门负责对财产刑执行的监督,做到各个击破,将检察监督工作落到实处。刑事执行检察部门应当制定相应的激励机制,提高刑事执行检察部门干警的检察监督意识和工作的积极性。刑事执行检察部门干警也要端正自身的认识,克服畏难情绪,该要监督就要监督,牢记自身检察监督职责,不辱使命。

三是注重素质建设,加强人才保障。一方面,干警要加强对财产刑执行监督工作法律法规先进经验的学习,熟悉业务工作;另一方面做好财产刑执行培训工作,通过教育培训,切实提高干警履职能力。强化思想建设,转变执法理念。干警要充分认识到财产刑执行监督工作的重要意义,正视财产刑执行监督,同时将财产刑执行监督工作纳入业绩考核,强化监督效果。此外,还要以刑事执行检察更名为契机,依靠技术装备及经费方面的保障,强化刑事执行检察队伍建设。

(作者:魏号国 熊俊 郑颖)

[责任编辑:陈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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